2008-07-22 10:51:19 来源: 蓝十字心理援助计划
汶川大地震中心理救援的无序和混乱,揭开了这个行业隐藏的“暗伤”,凸显加快建设中国心理危机干预长效机制的重要性与迫切性
作为汶川大地震灾区的一名心理工作者,刘平曾经陷入极度痛苦之中。
2008年7月9日,在北京举行的第二届中国心理学家大会上,这位来自四川省德阳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医生,讲述了他的见闻与思考。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刘平随即注意到病人和家属出现了很多心理问题。震后第六天,刘平和同院两名心理医生,在医院开始了小范围的心理援助工作。但面对庞大的需要心理援助的群体,三个人的努力根本是杯水车薪。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第一批心理援助队伍赶到德阳市人民医院,成员都是某大学心理专业人士。然而,这支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待了三天。短短三天时间,对于心理援助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所幸,这时已经有更多的心理援助志愿者陆续加入。其中一些志愿者,以其专业素养和奉献精神,为受灾群众提供了实质性帮助。但大多数志愿者各行其是。住进德阳市人民医院的一位女患者,就曾在一天之内受到好几拨心理专家的“辅导”。
刘平原本指望外地的心理专家能够带来理论方面的指导,但发现“很多专家的理论准备也不足”。更有甚者,很多心理援助志愿者并不具备必需的专业素质,仅仅靠着一腔热情,甚至是带着某种功利目的来到地震灾区。
刘平希望灾后心理援助应当有好的方法和组织,实际情况相去甚远。他对《财经》记者说,本来就很有限的心理援助力量,往往被挥霍在对少数受灾群众进行轮番“集中轰炸”上。这不仅造成心理援助资源的浪费,也给部分受灾群众心理造成不良反应。
集体反思
刘平的经历,正是整个灾后心理救援现状的一个缩影。
据悉,在汶川大地震后,卫生部、教育部、民政部多个政府部门,中国红十字会、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等组织,以及中国心理学会、中国心理卫生协会等学术组织,都派出了心理援助队伍。同时,还有更多自发的心理救援志愿者。
在此次中国心理学家大会的大会报告中,中国心理学会理事长、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所长张侃委婉地批评说,整个灾区一度有2000多名心理学工作者,其中只有大约500多人是有组织的。至于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即使是有一定组织的心理救援者,由于来自不同的部门和组织,彼此间也往往缺乏协调。在张侃看来,如果不能有计划地行动,不仅援助效果要大打折扣,援助者本身也会加剧当地的负担。
从国际经验来看,心理援助需要的不仅仅是爱心。汶川大地震之后,日本兵库教育大学教授富永良喜曾带领一支经验丰富的日本心理专家队伍,在重庆、成都等地为中国同行提供紧急培训。富永良喜特地提醒:“不能保证对灾民进行持续援助的心理援助者和团体,不可以直接和灾民接触。”
灾后心理援助初期的混乱无序并非偶然。许多业内人士认为,在中国政府制定的应急预案中,心理干预虽然占有一席之地,但这种预案既缺乏明确、统一的指挥系统,也没有具体的实施方案,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半成品”而已。
上海精神卫生中心院长、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教授肖泽萍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次灾后心理救援初期之所以出现很多问题,与政府主导意识不强、归口或领导部门不明确,以及心理救援体系各成员没有建立分工协调机制等因素有关。
正是基于这种教训,多位专家呼吁,中国应以汶川大地震为起点,由国家统一部署,制定相关法律法规,整合从业人员的力量,以建立心理援助的长效机制。
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中国科协主席韩启德在致本届中国心理学家大会的信中也认为,这次灾难凸显了“加快建设中国心理危机干预长效机制的重要性与迫切性”。
“中国在2003年的SARS危机之后,建立起公共卫生体系,保证了这次震后防疫工作的顺利进行。如果这次震后能够建立起心理救援体系,将是很大的收获。”肖泽萍对《财经》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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