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白领的足球江湖 (2/193)

越来越贵的“主场”

　　两大球场对三支球队而言，跟深圳上千支业余球队的主场一样，都是临时租用。

　　三年前，深圳的四川、重庆同乡组成的川渝双椒足球队首场比赛，就是由“股票”所“管辖”的东门人民小学友情提供的免费场地。“股票”，是四川泸州人小夏的网名，他曾在深圳大学攻读物理，毕业后留法学习金融３年，现在深圳罗湖区教育局当公务员。

　　后来，天然草坪、人工草坪、沙地，他们都踢过，而且必须为自己的每场比赛支付场租。大冲球场打一场对抗赛两小时，原来场租两队各出３００元共６００元，现在则涨到７６０元了。总裁俱乐部篮球场的场租也从原来的５０元涨到１００元。

　　但看场子的钱老伯指了指公路那边一块人马密集的球场说，那个场子马上就要盖楼了。大冲这块足球乐园迟早都要被开发商盖成楼群。

　　像模像样的同乡球队

　　业余球队最醒目的识别标志是他们鲜艳的队服，队名、号码，像模像样，看上去都跟国家队似的。川渝双椒足球队还有一面队旗上面印着“东风吹，战鼓擂，我们双椒怕过谁”的签名和两个拟人化的辣椒吉祥物。

　　魔潴她们女足队的两套红、白球衣上，则分别印着“艺释盛科技”和“都市芭芘”的字样。她说，去年一直有赞助，今年正在拉，在队服和场地上帮广告商打打广告，有两件队服，都打的是科技公司的广告。

　　据股票估计，３年来深圳可能有过３０００支足球队，他们跟其中大约２００支不重样的球队踢过。现在白领江湖上的业余球队大多是网络球队，多数都是以奥一网旗下的老乡论坛所属的同乡板块为平台招集的。这种依托网络招募、联络球员和对手的方式很有其魅力，球员的来源是英雄不问出处，有普度众生的味道：川渝双椒三年球队进进出出３００多人次，曾有过八一队的，也有打过全国大学生联赛的，也有连球都不会踢的。这就保证了比赛乐呵呵、傻乎乎的喜剧性。无所谓强弱，无所谓输赢。股票说，有时碰到很多人出差在外，人手就不够；有时大家都在，人又太多了，只好打三节，让更多的人上去搅和搅和。九月说，这样也无强弱队之分，人来齐了，球星到了，就是强队；主力没到，就只有遭人家一顿狂灌狂扁。

　　湘人队的小破觉得自己那个队的球技属于中等偏上档次。３年来和１００支队伍打过，胜率应该是超过５０％的，名气应该不小，而且有一段时间以啦啦人数多、热情高而出名。

　　听见在ＱＱ空间自称１００岁的魔潴妹妹说“我是个混球”时，我们吓了一跳，这丫头怎么这样骂自己呢？原来，她是说她混了好几个队。现在很少有女生踢球，所以在深圳踢球的女生很难凑足一个老乡队，魔潴妹妹只好就成了“混球”：哪个女队有球就去哪个队踢。深圳现在大约有四五支女足，魔潴在三支队都打过。最强的当数木兰队和益力公司队，魔潴现在在木兰队踢得较多。这个女队都是跟男队踢。但木兰队和男队比赛是有规矩的，如果男队想约木兰队踢，第一，男队付场租；第二，女队这边要配置一个男守门员，后位要放一个或两个男队员。男女混练，效果灿烂。有男队员有感而发，说现在魔潴拿球多，拼抢快，魔潴有点害羞地总结道：这都是跟男队员打对抗慢慢玩起来的。

　　江湖球队人人平等

　　小破感觉他在单位球队打球与在老乡队打球完全不一样，在单位球队，你是一名队员的同时，还可能是某某队员的下属；而在网络球队，你仅仅是一名队员，彼此间没有身份的区别，很单纯；在经济上，大家ＦＢ、打球都是ＡＡ制。ＡＡ制其实是一种抑富护弱的游戏制度，不给富者炫富的机会，同时保护穷哥们的自尊。

　　只有到后期，大家都熟了，球员的社会地位还是对自己在球队的地位有所影响；在经济上，后来往往是某人开始请吃饭了，或者是有车的队员接送没车的了，那种最初的单纯关系才有点受影响，但好在大家对此都有所警惕，九月和小破都谈到类似的意思：大家一般都不愿意把不纯的东西带进球队，不过，球队各色人等都有，不能说每个人都是这样，但至少比较有影响力的一群人是一直尽力而为。

　　股票说，中国足球很操蛋，但民间球在成长。

　　这种成长，必须是阳光灿烂的。

　　江湖球队的乡情

　　大冲足球场，川渝双椒足球队和广西队一场对抗赛开场仪式，１１位川渝哥们环聚成圈，同伸右手，掌心手背相搭互叠，一声低沉的乡音“雄起”爆响之后，哨声吹响，球战开打。在此之前，当他们在场外草坪上换鞋揉脚之时，一声川西口音发号：“哥子些今天要好好打哈，好久都没有赢球了。”另一声川南口音马上像一记铲球一样截住他：“记者在，不要乱说哈，哪个好久没有赢球了！”群雄顿时哈哈大笑。

　　网名叫“１９８７”今年２１岁的四川内江小弟陈波坐在场边，带着涩涩的微笑，默默地享受着这些放肆而梗直的乡音。他在网上老乡论坛和大家搅和有一阵了，今天是第一次来见光。

　　１８岁来深圳的陈波已开了四年塔吊。他说，开塔吊是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工资两千多元，他觉得还可以，他就有时间来球队和老乡哥们踢一场，喝一台。

　　川渝双椒足球队从前有一个队员，到深圳工作两年来从来没说过一句四川话，直到在网上找到球队并和老乡们在球场见光后，才说起了家乡话。还有几个川渝老乡住在东莞，常常是开车一小时到深圳来踢球，踢完吃过饭，再开车回去。

　　川渝双椒足球队第一届队长是一个网名老猫的重庆北碚崽儿，现已离深回渝。其后任队长九月和股票年年回家过渝，都要到他那里去聚一聚，撮一顿。

　　在球队中找到爱

　　女子足球队的魔潴说，说真的，足球让我的人生也改变很多，一周当中上班的压力太大了，到了周日，只要到了场上玩，我们都感觉到有一种自由自在放松的感觉，说真的，我现在的男朋友也是在球场上认识的，我身边的朋友也是很多通过足球走在一起的，结婚生ＢＢ。

　　魔潴的男友球踢得很好，是很多业余球队公认的最佳前锋，他俩就是去年通过足球成为情侣，魔潴的男朋友还专门写了篇题为《这一次光棍节我不再光棍》的帖子，让我们看见了足球和爱情。

　　湘人那边，发展得更快。３年来，湘人情怀足球队、篮球队的哥哥和啦啦队的妹妹搭上的有十几对，结婚了五六对。我们在场边的啦啦席上一坐下，就听见８８号的老婆、啦啦队长妖妖正和大家互相八卦队内最新的计划生育动态：又有两个啦啦妹妹怀上了，一个是“牛在天上飞”的老婆，怀了两月了，还有一个是“小猪在遐想”的老婆，都５个月了！

　　一位网名“蠢子”的老哥坐在我们身后最高一梯看台上看球，他兴冲冲地对我们喊道：“我的儿子和老婆都是从这个球队里出来的。我儿子半岁了，是乡坛第一崽；我老婆是球队的财务。”一个秀气的湘女紧紧依偎着“蠢子”，点点头，以一种财务和妈妈级的谨慎微笑印证了自己的幸福。

　　我们问妖妖，你男朋友几号，指我们瞧瞧，看你们般配不般配？

　　妖妖双掌围成喇叭，对着场上鏖战正急的湘人队一声大喊，８８号，挥挥手。

　　一条手臂应声从场上一大堆帅哥丛中直冲云霄，手臂下面是８８号那种就像孩子被突然叫醒的表情，无辜而迷茫。啦啦们见状笑倒一片：你看８８号，他好傻好天真哟！

　　我们离开球场的时候看见，８８号左臂上有个刺青，他说那是刺的“妖妖”。妖妖挽着他那条刚才在球场上脱颖而出的手臂，摸摸上面的“妖妖”，笑得很野蛮，很阳光。

　　江湖规矩拒绝邪念

　　我们问一个网名“深藏红颜”的妹妹，最先来球队当啦啦是不是只是来看帅哥的，她笑笑说：“不要一下子说得这么直白嘛。”这就相当于承认了。妖妖补充说，我们最先肯定是来看帅哥的，但看着看着，现在也可以看出一点球的门道了。

　　球队和啦啦队之间的男女关系，必须保持着一种微妙或完美的平衡，妖妖透露，以前队上也有来骚扰女孩子的，但最后都被我们踢出去了。

　　小破的男方观点和妖妖的妹妹观点惊人的一致，我们虽然是网络球队，但是真的很纯洁，因为有邪念的都进不来。小破说：“其实我们也不用动用什么手段，他自然就呆不下去，因为我们的气氛摆在那里。”

　　这种气氛，就是阳光灿烂。小破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是球队赛后的一次Ｋ歌时的疯闹场面。小破说，我们去Ｋ歌的时候，往往是ＭＭ们把ＧＧ们的衣服脱掉……我们问，是不是ＭＭ们可以脱ＧＧ们的衣服，而不能反过来，他说，是的。

　　这种什么可以脱，什么不可以脱的原则，就是微妙或完美的平衡，也是一支球队阳光灿烂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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